往返一次要花两块二。
对于除了工分没有额外收入的农民来说是一笔巨额支出。
果然,我妈迟疑了。
我爸终于抽完烟,出声道。
“领导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怎么会看得上我们家这点钱?
别到时候关系没找上,钱也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!”
“农民就好好种地,别做白日梦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让我不寒而栗。
我妈抢回那叠零钱仔细放好,不冷不淡地丢下一句。
“饭在锅里,吃完顺便把碗洗了。”
所谓的“饭”,其实就是两个杂粮窝头和一碟咸菜疙瘩。
清淡至极,没有一点油水。
但我饿了太久。
咸菜就窝头也吃得津津有味。
填饱肚子,如获新生。
健康的身体无比轻盈。
可以大喊大叫肆意跑跳。
不会因为一些小动作就牵扯到断掉的肋骨,在无数个夜晚疼得睡不着。
眼前升起一片水雾。
耳边传来脚步声。
我妈已经戴好了草帽,不耐催促道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呢?
赶紧把锅碗洗了来上工,我们家可不养吃闲饭的人!”
一旦我不能给家里带来好处。
我爸妈,不,应该说是江父江母就会换一副嘴脸。
其实我考了第三名,刚好能进食品厂。
我骗了江家所有人。
前世,得知自己考上食品厂后,我高高兴兴地回家,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。
土路坎坷不平,我在摇晃的班车上畅想未来。
等拿了第一笔工资,就给爸买一包大前门香烟。
给妈和小妹买布料做新衣服。
给小弟买一支新钢笔。
再买两斤肥肉给全家人添点油水。
八月份正是抢收下大力气的时候,不吃肉就只能硬扛过去。
我想到了所有人,唯独舍不得给自己花钱。
我把考上食品厂的好消息告诉江家人,希望他们能为我高兴。
可江母只是笑笑,转头说起家里的困难。
“家里穷,我和你爸累死累活拿十个工分也只能让全家人吃饱,一年到头攒不下什么钱。
眼看明杰就要娶媳妇了,我们掏不出彩礼啊……”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,硬着头皮道。
“明杰还小,彩礼可以慢慢攒。
而且大家情况差不多,相信未来弟妹家不会狮子大开口的。”
江母着急,戳戳我的脑袋。
“明杰从小身体不好,地里的活干不了,又不如你聪明,改变他一生的机会就在眼前,你忍心让你弟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吗?”
见我低头沉默,她握紧我的手,图穷匕见。
“你把工作让给你弟吧。
你弟马上要娶媳妇,他更需要这份工作。”
我咬着唇,努力压住内心的失望愤怒。
“明杰是我弟弟,我赚了钱不会不管他的。”
江母气呼呼地甩开我的手。
“你迟早要嫁出去,能帮明杰多少?
别忘了,这是你欠明杰的!”
我脸色一白。
江母一直对我说。
我小时候发烧,她怀着小弟背我去镇上看病。
过度劳累导致早产,江明杰才是这个病怏怏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