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棠看见李富贵脸上浮起的潮红,还以为李富贵是哪里不舒服,刚想说些什么,他的目光落到李富贵肩上背着的小竹篓上。
“你背着竹篓打算去哪里?”
“上山?”
李富贵脸上的潮红终于消退下去一点,他点了点头,“嗯,我听二牛哥说,似乎又要开始打仗了,乌月镇上的药铺都在收药草运到边关去,价格比平日高不少,我想着正好没事干,上山摘点药草去卖。”
说不定多卖点就能攒够买那匹浮光锦的银子了。
说完,李富贵忽然想到什么,然后立马神采奕奕地挺直了腰,无比期待地得到沈玉棠的一句“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”之类的贴心话。
何叔每次出门,何大娘都会这样对何叔说的。
但李富贵满眼期待地看着沈玉棠半天,眼珠子都快要被迎面吹过来的风给风干了,沈玉棠都没有反应,只是听完以后轻轻点了点头,也没有说什么。
李富贵顿时失落地垂下眼眸去,特有气无力地跟沈玉棠告别,“那媳妇,我走啦,你自己在家要小心哦。”
说完,李富贵抬脚就朝门口走去。
刚走了几步,身后的沈玉棠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李富贵。”
那声音轻飘飘的,冷冷清清,落在耳边宛如玉碎,很是好听。
李富贵不敢再抱期待,回过头去,眨了眨眼 ,好奇地问,“媳妇,咋啦?”
沈玉棠一边起身,一边将身上的外衣收好放到椅背上。
“等会。”
说着,沈玉棠就转身进了厨房。
李富贵不知道沈玉棠要干什么,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等着。
过了一会,沈玉棠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和皮水壶。
沈玉棠把油纸包和皮水壶随手递给了李富贵,“带上。”
明知道要出门却连吃食和水都不带,就背个竹篓,沈玉棠觉得李富贵真是个痴儿。
若非他在,恐怕今日李富贵就要在山上饿肚子了。
李富贵先是一怔,很快反应过来,连忙把东西接过来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尖牙,“谢谢媳妇!”
他就知道,媳妇还是心里有他的。
沈玉棠摆了摆手,示意李富贵尽早出发,再磨磨蹭蹭下去,天都要黑了。
李富贵把油纸包放身后的竹篓里,再把皮水壶挂腰间,做完这些,他乐呵呵地上山去了。
李富贵走了以后,沈玉棠就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坐着,他想再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眯一会,但大概是方才睡够了,如今倒是有些睡不进去了。
没了法子,沈玉棠只好盘腿打坐借着周围灵气疗起伤来。
疗伤不能太急躁,需要循序渐进。
待沈玉棠结束了疗伤,缓缓撩起眼皮,抬眼看了看天。
不过才堪堪过去一炷香的时间。
沈玉棠静坐着。
周围一片安静,安静到让他有些不习惯。
沈玉棠觉得,定是李富贵这段日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惯了,他耳朵都已经习惯时刻有只苍蝇在旁边飞来飞去了,现在苍蝇突然走了,他耳朵倒是不习惯了。
闲着没事,沈玉棠又起身进屋把之前没做完的木雕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。
屋子里光线暗,沈玉棠刚想点灯,又突然想起李富贵那天抱着瓦罐坐在地上掰着手指算帐的样子。
沈玉棠动作一顿,不由轻叹了一口气,翕动薄唇,低声念叨了句,“小财迷。”
想着替李富贵那个小财迷省些灯油银子,沈玉棠便出了屋,坐在院子里借着外头的日光拿着刻刀继续雕刻着手上的小玩意。
小木块在沈玉棠手中的刻刀下很快出现了雏形,是一尾小鱼。
沈玉棠做得很慢,也很精细,他不紧不慢地处理着细节,雕刻到最后,他方才发现缺了样东西。
缺了张打磨的砂纸。
只是这穷乡僻野,哪里去寻砂纸?
这木雕只能暂且搁置下来。
又没了打发时间的事情,沈玉棠无聊到在院中干坐,学着李富贵的样子仰头盯着旁边那棵要死不活的柳树瞧。
瞧着不到一盏茶时辰,沈玉棠便觉得枯燥乏味的很。
也不知道李富贵为什么这么喜欢蹲在这棵树下仰头瞧着。
有时候若不是他打断,李富贵一瞧能瞧上半个时辰。
这树上难不成有什么宝贝吗?
想到这里,沈玉棠就不由站起来,踮起脚往树上瞧。
结果入眼之处除了树杈就是树杈,哦,还有些许从树杈间冒出来的绿芽。
沈玉棠不满地“啧”了一声,觉得这棵破柳树是故意在跟他成玉仙君作对,他便卷起衣袖想要爬上去看看真切。
结果手刚碰到柳树那粗糙的树皮,沈玉棠这才意识到自个干了件蠢事。
他怎么被李富贵带着跑了?
分明李富贵都不在家!
成玉仙君心中大惊,吓得花容失色,连忙往后退了退,然后苦恼地在原地踱来踱去。
思来想去,成玉仙君觉得自个就是太闲了。
人就是不能太闲。
闲过头了就会净做蠢事。
于是,沈玉棠用发带将宽松的袖袍缚起,然后去收拾屋子了。
此时,山上
李富贵摘了半竹篓药草肚子就叫唤了起来。
李富贵想,媳妇真聪明,早就猜到他会饿,还给他准备了吃的带着。
李富贵挑了个僻静地,放下竹篓,拿出油纸包,然后一层层地打开。
里头是几块萝卜丝饼和两个白馒头。
李富贵很是欢喜,大口大口地吃完,再摘下腰间的皮水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。
吃饱喝足,李富贵背起竹篓再继续往上走。
他鼻子灵,上山没一会就找到了不少药草,但山腰的药草都很普通,卖不了什么好价钱。
李富贵想,说不定山顶的药草更珍稀,能卖个好价钱呢。
于是,李富贵兴冲冲地往山上走。
但越往上走,这山路就越难走,有些地方的路甚至于长满了荆棘,容纳不下一个人通过。
这也难不住李富贵,他把竹篓藏在草丛里,猫下身变回原身——一只金眼圆脸的小黑猫。
小黑猫身形灵活矫健,从荆棘底下穿过去,再窜出来的时候,小黑猫已经变成只脏兮兮的小灰猫。
没一会,李富贵就到了山头。
山头上并没有什么药草,倒是长满了红彤彤的野果。
李富贵一点也没觉得失望,因为他媳妇很爱吃野果。
但人身的时候不好下山,猫身的时候又没有手,只有爪子,带不了野果。
思索了一下,李富贵跳上果树,仰着猫猫头,摇晃着尾巴盯着果树瞧了半天,最后挑了根上头结的果子最红最大的树枝,一口咬断,叼着树枝跳落地。
想象着媳妇看到这串鲜艳欲滴的野果时的画面,李富贵踮着脚尖,尾巴竖得高高的,昂首挺胸、又灰头土脸地高高兴兴下山去了。
李富贵一路走得很小心,生怕跑快了果子就掉了。
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钻出荆棘丛,李富贵终于放心把野果放地上,然后重新变回人身。
李富贵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下巴。
叼着那沉甸甸的果子走了一路,他下巴都酸了。
等缓过来了点,李富贵见天色不早了,就猫下身把野果捡起来揣怀里,折返去找他的竹篓。
到了草丛,李富贵一看,天都塌了!
咦!
他的竹篓呢?
还有他辛辛苦苦摘了一天的药草呢?
怎么全不见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