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妹死了。
睁着眼睛,双目血红流出血泪,十指血肉模糊甲肉露出嵌着木屑。
棺材盖上和内侧满是指甲划痕,却不见掉落的甲片。
我伏在棺椁上哭嚎。
小妹最怕黑了。
若不是为了活命她绝不会去做阴媒。
我把小妹的尸体从棺材中背出,寻了块野地葬了。
下葬时,我在小妹手臂上见到掐出的三个字,“赵三娘”。
我这才明白,心中的惶恐不安究竟来源于何处。
埋了小妹后,我连忙回到赵家,趁婆婆还没起床躺上草床。
她出门后,我立刻拿着攒下的所银两上了街。
我拿出一半给弟弟,让他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伙夫,守在明日我下葬的地方。
三更天之后挖坟掘墓把我救出来。
婆婆既然已经决定杀了我,下葬之后就不会守在原地。
以防不测,我又拿着另一半银两去了南街的黑市。
出嫁当日,婆婆换上了喜服,红着眼睛替我梳发。
上妆时,她离我极近,白粉下颈处的抓痕一清二楚。
我手心全是冷汗,心里紧张地打鼓。
门外锣鼓喧天,婆婆盯着我吃下昏死药后,为我盖上了红盖头。
我趁她没注意,吐出一半药丸。
这昏死药药效极强,今夜我必须保持清醒撑到弟弟带人来救我。
按照以往,服下药后不出半刻便会昏死过去。
可不知为何,我竟睡不着。
轿子晃了很久,外面的奏乐声停了后,轿子也停下了。
“琼枝姑娘快下轿吧。”
闻声,我立刻屏息不动,假装昏死。
空气沉寂片刻,一只手伸进轿子,捏着我的脖子直接把我拽了出去。
我睁开眼,透过红盖头只能隐约看见面前燃着的一对龙凤红烛。
“死丫头,还不快牵着夫婿拜堂成亲。”
赵三娘一巴掌呼在我背上,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死去多时的白发老太监干瘪的脸直怼在我脸上,我发出一声尖叫。
身后两个粗使下人堵住了我的嘴,按着我和老太监拜了堂。
“赵三娘好手段,骗的这么多无辜女子心甘情愿为你赴死。”
“公公谬赞了,这些女子哪里无辜,都是贪心毒妇,克死了夫君还妄想着摆脱婆母去过肆意的日子,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“这混乱世道男子赚钱都不易,哪有天上掉金子的便宜可占,我这也算是为天下好儿郎除尽了祸害。”
阉人闻言尖笑起来。
赵三娘走到我面前,揪下我的红盖头,把我推到红木棺材旁嘱咐下人,
“这女子红衣入棺,死后会化成厉鬼,你们把准备好的桃木拿出来,把她的手脚钉在棺材里。”
我惊恐地瞪大眼睛,没想到她竟如此恶狠。
“再盯着我看,就把你的眼珠子也挖出来。”
阉人变了个脸色,出声警告赵三娘,
“不可,术士说了,这女子八字极阴,活身入棺必须全身无伤。”
赵三娘低了头,退回到阉人身边。
太监入棺后,我被绑住了手脚塞进了棺中。
嘴中的布团被拿出来,我对着赵三娘的脸破口大骂,
“你这黑心的婆娘,你不得好死,你坏事做尽丧尽天良,终有一日会被官府抓去砍头。”
赵三娘笑的嚣张,把一个手绢打开,倒在我身上。
“我做了三十年皮条客,成了无数桩好事,谁有这么能耐抓我?”
“我早就知道你要偷跑,特意跟你说了一个假墓地。”
“真是自作聪明,吐出一半地昏死药,还想着自己可以等到人来救,却不知这场阴媒需要的本就是活祭。”
“真是可惜,小妹本来可以不用死这么惨的,要不是你...”
十个粘着血肉的甲片掉在我身上,我发出凄厉的怒吼。
赵三娘挥手,棺盖一点点合上。
老太监的尸身下渗出粘稠发臭的液体,我眼前一片黑暗,只有棺材外力夫掘地埋棺的动静。
若是有昏死药,还能多撑上一段时间。
可不知为何,吃下的药竟完全没有起效。
外面恢复了一片寂静后,我心中绝望。
后背发毛,满棺都是我的心跳声,后背若有若无的有冰凉的气体吹过。
我尖叫着疯狂抓着棺材盖。
“放我出去。”
指甲掀飞的痛让我清醒,可约清醒就越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