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命先生点了几下自己的手机屏幕,屏幕上其他东西都渐渐隐去,只留下几行小字。
“哎!虽然命途多舛,但有惊无险,能够活到75岁。”算命先生脸上露出了可惜神色,一脸的庄严肃穆,似乎自己是在给女子讲什么天机。
“啊?还有这么久?”女子不满的声音顿时传来,“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?”
算命先生都愣住了,自己这个软件里面设置的都是说好话,毕竟人家给了十块钱,还不就是为了听一听好话吗?但是这女子的问题把算命男子给问住了,谁还能嫌弃自己寿命长?居然问有没有办法可以减少寿命。
“生死轮回,皆有天命,人不可改也。”男子不知道怎么回,为了维持自己的逼格,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。
“什么不可改?我不信!”女子颇为生气,拂袖而去,只留下在深秋寒风中凌乱的算命先生。
“什么人啊这是,还能嫌弃自己命长的。”男子也是心中无语,只能摇了摇头,收拾了一下手边的白色泡沫板子,再次开始吆喝起来。
男子坐了一下午再加半个晚上,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,又有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女找男子算了一次命,两个十五六岁的学生,跑到男子这儿来算姻缘,说是让男子算算他们两个能不能长久。
男子自然是又一次打开手机里的“周易”软件,给两个学生娃子算了一卦,又给两人说了几句情比金坚啊、至死不渝之类的废话,哄了哄两个孩子,两个小年轻便满意地付了二十块钱之后,手拉着手离开了。
算命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,今天生意不太行,就赚了三十块钱,吃了个饭之后,就剩下一二十块了。
“真该给自己算一卦,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发财!”男子有时候会暗自想道,但是他知道自己这算命软件的套路,就是拣好的给人说,哪儿来的什么根据。
晚上十点半,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热闹的商业街也变得冷清了起来,不远处的几个同行早已经收了摊,回家去了。
庐阳市只是南方的一个四五线小城市,夜生活还没有那么丰富,再往后去,只怕是就只能看到那些半夜泡酒吧的男男女女了,这些人喝多了酒,自然是不会找算命先生来算命的。
男子用一个手提袋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带走,说是打包,其实东西少得可怜,只有那块泡沫板子以及一个小折叠凳子而已,这凳子男子平时坐得少,他更喜欢直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。
男子伸了个懒腰,长长的“嗯~”了一声,便提起那个手提袋,穿军大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这条街道上。
晚上十一点,庐阳市一个老旧小区的路口,路灯在忽闪忽闪的亮着,这是一条老旧的巷道,弯弯曲曲的,巷道边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,这些小广告有的是沙发翻新、低价搬家、地漏维修、停电抢修之类的内容,外人从这些小广告便可以看出,这个小区是个什么状态。
一道身影出现在巷道远处的路口处,慢慢地朝着巷道内部走来。
那是一个男子,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,脸上戴着一副黑色圆片墨镜,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帆布袋子。
正是那个算命先生!
深秋的庐阳,又适逢半夜,天气已经很冷了,有时候人还能呼出一些白气来。男子步子很稳,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小区的门口。
这个小区原本有一扇铁门,还有一个保安亭,此时已经是完全废弃了。铁门晚上十一点多依然是大敞四开,保安亭也早已人去亭空,窗台都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,很久没有保安在这里值守了。
铁门的旁边,有一块竖着贴在墙壁上的铁牌子,上面用红色油漆喷涂着“皮革厂职工宿舍”几个大字,铁牌子早已锈迹斑斑,红漆喷涂的字也掉了很多色,已经模糊了。
三十年前,这里也是庐阳市里比较好的小区了,那时候有皮革厂养着这小区里的一帮人,人们进出这个小区都会透露出自豪感。
但是三十年过去,皮革厂早已人去楼空,小区里原本居住的那些“体面人”也纷纷搬走了,剩下的要么是年纪很大的老人家,没有什么经济能力,换不起大房子;要么是新租在这里的穷苦乡下打工人,因为这里条件如此,房租自然也是便宜的。
算命先生走进了皮革厂职工宿舍,他便是这里的居民之一。
小区里面的路灯早已罢工,也没有人来维修,人们往往只管自己家里,公共设施都是不愿意去管的。算命先生摸了一截黑路,来到一栋老楼的门口。
如此老旧的小区,电梯是不可能有的,一栋栋低矮的居民楼,中间是楼梯,左右各一户。
楼梯口外面摆着两个垃圾桶,一个星期才会有环卫的人来收拾一次,这时候已经是堆了一大半了。
算命先生准备上楼的时候,迎面从楼梯上方走下来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,老妪身上穿着一件长袖的黑白色碎花衬衣,一条踩到脚跟底下的健美裤,这很符合这个年纪的老人家的形象。
老人家身形佝偻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大塑料袋,左手扶着楼梯扶手,颤巍巍地朝楼下走来。
“梅婶儿,这么晚了还下来丢垃圾啊?我帮你搭把手。”算命先生也算是一个年轻人,见老人家这个样子,赶忙想上去帮忙把垃圾袋接过来。
“小三儿啊!不用了哦,我老妈子都走到这里了,自己扔哦,不麻烦你了。”老妪面色和蔼,没有把手里的垃圾袋交给年轻算命先生,继续自顾自向着楼下走去,已经快要走到楼梯口出口了。
算命先生倒是没有继续去接老人家手里的袋子,只是苦笑着朝着老妪道:“你老人家别叫我小三儿咯,搞得好像我是什么破坏人家婚姻的狗男人似的。您叫我小张或者张三都行。”
算命先生的名字叫张三,这是他师父给他取得名字,因为师父姓张。
老人家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垃圾桶处,用力的把垃圾袋一甩,扔进了垃圾桶里,明天早上三四点便会有环卫过来收拾,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全部运到垃圾处理站去。
“咚”地一声,垃圾袋落在了大垃圾桶里面,把周围的软绵绵的垃圾压下去一大片,想来应该是厨余垃圾,老人家把袋子系的很紧,不想让人闻道酸馊的味道,袋子进了垃圾桶还是没有散开。
张三在楼梯口等着梅婶儿,他看着这老人家也是个可怜人,一个人带着个几岁的孙子住在这里,孙子又还没有上学,老人家一直一个人照顾孙子。张三想着和老人家一起往上走,免得老人家摔倒了没人发现。
两人一起朝着楼上走去,张三开口和老人家寒暄道:“梅婶儿,下回你带着你们家童童下楼来一起扔垃圾嘛,他虽然年纪小,好歹能给你搭把手。”
老人家嘿嘿一声:“我们家童童啊,劲儿小,提不起哦。”
老人家对自己这孙子还真是宝贝得紧,自从两个月前老人家把孙子接过来,楼里的人都知道了老人家有个叫童童的孙子,就是大家都还没见过。
梅婶儿就住在二楼,张三把梅婶儿送到了门楼,就和梅婶儿打了个招呼,自顾自朝着楼上继续走去。
老人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确定张三已经上了楼之后,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,房门里面没开灯,老人家进去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开灯,反而是摸着黑朝屋里走去。
“啪”地一声,梅婶儿的屋门紧紧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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